我在大学学到的十样东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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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唐,男,原名张海鹏,1971年生于北京。诗人、作家、医生、商人、古器物爱好者。2013第八届中国作家富豪榜上榜作家。

1990年-1998年就读于协和医科大学,1998年获中国协和医学院临床医学博士学位,2000年获美国艾默里大学GOIZUETA商学院工商管理硕士学位。 曾就职于麦肯锡公司。曾为华润集团战略管理部总经理。

写作过多部长篇、中短篇小说;散文集、诗集和译作,其中包括翻译的印度诗人泰戈尔的代表作《飞鸟集》;还有随笔名为《冯说霸道》系列,包括:审计重要、总裁首务、德先于才、古今帝师、古今名将、鼓励异见、奇才难用、不与众谋、业绩至上等多篇。

2020年4月17日冯唐在蜻蜓FM首部音频作品《冯唐成事心法》上线。

“作家”、“医科博士”、“前麦肯锡合伙人”还有音频作品……这多种身份同时放到一个人身上,是不是显得很奇怪?但在冯唐身上,这些得到了很好的融合,你可以在他身上找到它们的共性——敏锐,他说自己的状态是:生活是已知,写作是未知。

冯唐在从文从医之前,在协和医科大学学医的8年里,从正经科班念到医学博士,把DNA、RNA、细胞、组织大体解剖;生理、病理、药理;中医科、内科、神经科、精神科、妇产科等认真踏实地学了个遍。

回想起那些大学时光,那时他常问一个问题,学这些东西有球用啊?

如今他已可以回答,因为我们学过,我们知道这些知识存在,我们不容易狭隘。不狭隘往往意味着不傻逼。

尽管后来冯唐改了行,成了文人和商人,但协和8年学医经历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血液,成为他的职业底色。

“读者”杂志2017年第九期全文如下:

今天是五四青年节——心中有梦,永远年轻!

冯唐

2014 年春夏之交,我受协和邀请,去协和医大近百年历史的小礼堂,给小我二十岁的师弟师妹讲协和传统。我使劲儿想,协和八年大学教育,我学到了什么。我觉得我在协和学到了十件东西。

一、系统的关于天、地、人的知识

我在北大上医学预科时,学了 6 门化学,和北大生物系生物化学专业学得一样多。学了两门动物学,无脊椎动物学和有脊椎动物学。我第一次知道了鲍鱼的学名叫做石决明,石头、明快、决断。学了一门被子植物学。还学了各种和医学似乎毫不相关的东西,包括微积分。

在中国医学科学院基础所学基础医学,当时学了大体解剖、神经解剖、病理、药理等等,从大体到组织到基因,从宏观到微观都过了一遍。

在协和医院学临床,内外妇儿神精诸科都过了一遍。

现在回想起军训、北大、基础、临床,我常常问一个问题,学这些东西有球用啊?

第一点用途,在大尺度上了解人类,了解我们人类并不孤单。其实我们跟鱼、植物、甚至草履虫有很多相近的地方,人或如草木,人可以甚至应该偶尔“禽兽”。

第二点用途,所有学过的知识,哪怕基本都忘了,如果需要,我们知道去哪里找。因为我们学过,我们知道这些知识存在,我们不容易狭隘。不狭隘往往意味着不犯傻。

第三点用途,是知道不一定所有东西都需要有用。比如当时学植物,我还记得汪劲武教授如何带着我们上蹿下跳,在燕园里面看所有能找到的植物物种,后来我读过一句诗:“在一个春天的早上,第一件美好的事是,一朵小花告诉我它的名字”。

二、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的态度

先要承认自己的无知和无能。学《西氏内科》的时候,老师反复强调,80% 的病不用管它,自然会好。这反而映衬了我们对很多疾病并不完全知道成因,并不确定什么治疗方法如何有效。比如 SARS,到现在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、为什么消失,也不确知明年会不会再次出现。

导师郎景和讲过一个故事,有个妇科大夫曾对他说:“郎大夫,我做过很多妇科手术,我从来没有下不来台,没有一个病人死在我的手术台上。”

郎老师讲到这里停了停,对我说:“尽管有些残忍,我还是要告诉你人生的真相。人生的真相是,你手术做得还不够多。”

三、以苦为乐的精神

学医很苦,原来有个协和有位老教授说,原来的协和校训是“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”。后来解放了,新社会了,校训只剩前半句,“吃得苦中苦”。我做医学院学生的时候,那些大我三四十岁的老教授,早上 7 点之前,穿戴整齐站在病房里查房,我再贪酒、再好睡,都不好意思 7 点之后才到。

四、快速学习一切陌生学科的能力

最开始学神经解剖的时候,协和医院内科主任以过来人的身份去给我们鼓劲儿,我问:“颅底十个大孔,您还记得哪个是哪个吗?哪个都有哪根神经、哪根血管穿过吗?”(我估计当时那个内科大夫心里非常恨我。——读者文中删除)他当时的回答是:“我虽然忘记了一切,但是我学习过,我清楚地知道怎么学习。”

五、热爱实干

实干就是落实到底,把事儿办了。什么是临床?协和的老教授讲,临床就是要“临”、“床”,就是医生要走到病人床边去,视、触、扣、听。书本永远是起点而已,难免苍白无力,一手资料永远、远远大于二手资料。

六、追求第一

协和在东单三条方圆这几十亩地,每年几十个毕业生、最初的两百多床位,至今已有近百年历史,这是一部中国现代医学史。没有协和,就没有中国现代医学。如果问协和门口的病人,为什么非要来协和?病人常常会说,来过协和就死心了。病人和死亡之间,协和是最后一关和唯一一关,所以这一关必须是最好的、最牢固的。这是荣耀,也是责任和压力。

七、项目管理

所谓项目管理,就是在有限的时间、人力、物力下,把事情做成。在协和八年,尽管功课很忙,又忍不住看小说,我还是做了北大生物系的学生会副主席和协和的学生会主席。寒暑假基本没闲着,看小说之外的精力,都用来完成一个个“项目”。

八、与人相处,与人分利

当时的协和,一间宿舍,十平米,放三张上下铺的床,住 6 个人。当时的协和,一届一个班,一个班 30 人,一个班只有一个班花。这种环境,教给我如何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与人相处,与人分利。

九、抓紧时间恋爱

大学期间,二十多岁,你会觉得时间永远静止,人永远不会老。但是,这是幻觉。时间过得再慢,也会过去,男生小腹再平坦,也会渐渐隆起或者松弛;女生面颊再粉白细嫩,也会渐渐衰老。大学的时候,班上的学生是很美好的。奉劝各位同学,“花开堪折直须折,莫待无花空折枝。”

十、人都是要死的

在协和八年,集中见识了生老病死,深刻意识到,人终有一死。这似乎是废话,但是,很少人在盛年认识到这点,更少人能够基于这个认识构建自己的世界观、人生观和价值观。

因为人是要死的,所以,人不要买自己用不上的房子、不必挣自己花不了的钱。像协和很多老教授一样,早上在医院食堂吃碗馄饨,上午救救人,下午泡泡图书馆,也很好,甚至更好。

因为人是要死的,所以要常常叨念冯唐说的这句箴言:不着急,不害怕,不要“脸”。

一条回应:“我在大学学到的十样东西”

  1. 金烈胜说道:

    可以说这是一个奇葩的存在,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个现象。而能看到如此不拘一格的文字(除一部分也遭河蟹外),至少从某个层面来说现在还是开明和包容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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