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湖的荷花之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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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湖的残荷——留得枯荷听雨声

秋天快要过去,在西湖景区各处欣赏杭州秋季最后斑斓的秋叶的同时,会看到了西湖水域那成片的残荷。

西湖水域大约有十多个荷花区,栽种荷花百余亩。多年以前,园林工人会在12月份开始清理湖面残荷,怕的是入冬以后荷的根茎逐渐腐烂会影响西湖水质。而这些年,西湖管理部门有意推迟了残荷的清除,将时间推延到2月下旬,大地即将回暖,而不得不清理时才动手,以便让市民和外地游客能尽情观赏冬日西湖残荷的景致,真可谓乐民之心良苦,又不失为极富远见的发展旅游的谋略。

园林工人在清理西湖残荷水域

千百年来,西湖的衰柳败荷,一如其生机勃发、仪态万方之时,照样能勾得众人流连驻足,照样能博取文人骚客与丹青墨客的青睐,何其有幸。这幸运得之于人们的复杂情感寄托,也得之于人们的审美意趣向往。

西湖残荷向以枯美、冷美、孤美、静美、凄美、残缺美等意境而入诗入画。各人生命体验及审美追求的差异,又往往赋予残荷以各种可供遐想、喟叹、感念的意象。

残荷如看够繁华,阅尽沧桑的贤人与智者,淡然面对生命的荣枯盛衰,以其最后执着的一抹枯黄、苍褐,昭示着新生命正在孕育,满园春色即将到来。其看似平淡的身影,背景必须是无数的斑斓锦缎。这是阅历的力量,这是底蕴的力量,这是紫陌红尘的力量。只有经过这些力量清洗之后,才能达到一个新的境界;

残荷如伫立于凄风苦雨中孱弱、孤寂的老者,看似静默无言、心如止水,他的内心却在怀旧和忏悔中,叹息人生的艰难多舛和生命如白驹过隙般的转瞬即逝。年老了,语言上,早已削弱了年轻时的华彩。到后来,无一例外地删繁就简起来,在内心把自己当成了那一季盛开后的残荷,到了人生的冬天,卸下所有的色彩,徒留那根根虽枯黄却坚韧的梗茎。一切悲哀,如加以诗情和智慧去涂染,将成为深沉激动的美丽;

残荷如愤而遗世独立的豪客,瞧他那不畏严寒,虽身残而仍挺立水面,不肯摧眉折腰的冷傲意态,那梗茎犹是在冬季肃杀氛围里指向天际的利剑,顽强地展示着他的抗争意志和生存勇气;

残荷如素面朝天、束手恭立和低头不语的江南女子,独具江南女子的情致——深情、含蓄、细腻、温婉、迷蒙而又明明带有一丝伤感的情调。江南女子的容貌美是不必说的,但那毕竟还是一种物质形态,人们欣赏美的核心是追求一种精神质量。美人天下皆有,但江南气质和江南神韵的美,则为江南女子独擅,正如残荷独有的美。

一个最平凡的日子,雨后,天空是清新的,阳光是温和的,风是柔顺的,近乎十月小阳春,湖面也是宁静的,宁静得近于哀愁。然而,几千年,几万年,多如灰尘一样的日子,却被这最平常的一个日子掩盖在岁月底层。我静静地坐在西湖边的长椅上,凝望着这最平常的场景,追忆着昔日西湖北山街荷花盛开时的繁华。在时光的背后,我看到无数的繁花似锦,无数的破败凋零,其间的风、其间的雨、其间的雷电、冰雪……而今,一切如幻象般悄然隐去,只留下这一池残荷。

唐代著名诗人李商隐的“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”曰——

竹坞无尘水槛清,相思迢递隔重城。

秋阴不散霜飞晚,留得枯荷听雨声

“留得枯荷听雨声”一句是全篇的点睛之笔,《红楼梦》中林黛玉在看到残荷时曾说,平素最不喜欢读李义山(李商隐字义山)的诗,唯喜欢“留得残荷听雨声”句。

枯荷给人一种残败衰飒之感,经常与寂寞和悲伤联系在一起,本无可“留”的价值。但萧瑟的秋雨滴打残荷的声音,却别有一种美的情趣。

看书看到这样的句子“枯中有万物,残缺中有重生。”借用来形容残荷是再恰当不可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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