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吴侬软语”之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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隐去姓名,发生在身边的真实故事

Every name has a story (每个名字的背后都有一个故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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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,日本兵冲进了同学母亲家住的街区,家中但凡有年轻女人的都往外逃亡,匆忙中家人在后院的门墙上,搭上了长长的梯子,催促同学的母亲,爬上墙头,从墙顶走到侧面厢房的斜坡屋顶,下到屋后的空地逃生。但还是来不及了,日本兵已经冲进前门,向后院走来,同学的母亲,不甘受辱,决绝的直接从高墙上跳了下去。立时腿就摔断成几节,腿骨露在皮肤外,血肉模糊,昏死过去,是后院外河边的船工救起了她,藏匿起来,她虽然躲过了一劫,但战乱中,缺医少药,断腿没有经过正规治疗,终于落下了残疾。

以后她是如何嫁到杭州,同学没有讲述,我也不便询问。总之,她在成为她母亲前就成了一个残疾人,在跟我们当时一样的年龄,花季的年华,那是日本军国主义犯下的又一个罪孽。

母亲知书达理,温柔和蔼,从不打骂孩子,就是个性倔强,从同学记事起,母亲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,从没有见她走出过家门。她擅于理家,一切家务都是自己亲自料理,烧饭做菜,洗衣缝补衣物,但有一条规定:决不让别人搀扶她走路,她说,如果我连在家行走,也需要别人搀扶,就不能过正常生活,我怎么为人妻?为人母?白天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坐着,家中的灶台也非常低矮,她是坐在一张木凳上做饭烧菜的。天井后的堂前屋檐下,是她呆得最久的地方,那里常年放着一张矮木桌,桌上放着藤编的针线盒、竹编的刺绣绷子,刺绣棚子上棚着尚在刺绣的细纱布或丝绸。除了日常家务,她总是坐在矮木桌边的藤椅上,缝补、刺绣,那双经年做家务的手,保养得很好,要不然就不能刺绣,丝线会被勾起毛,她有一本刺绣图画样本书,任意挑选一个图样,不用画在刺绣的细纱布或丝绸上,就能绣出放大比例的,几乎一个样的花样来。

她的衣装总是素雅清洁,腰以下,裤子外面,一年四季围着围裙,那围裙是自己手工做的,很像京剧戏台上青衣穿着的百褶裙,长长的几乎盖住了脚面。围裙前面没有褶子,平整的、单色的布面上,绣着花样——各色各样的花朵和巧妙交织的线条。她坐着,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,只要不行走,任谁都看不出,她是一个如此严重的残疾人。
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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